聖艾丹傳統事工

公禱書四百年之紀念(沈子高 主教)

編訂說明:本版以1949年沈子高原文為底稿,統一部分舊譯的人名、地名、宗派稱呼及禮儀術語;原文立場、史實陳述與篇章結構均予保留。首次出現的重要專名附英文。
爲中華聖公會歷史資料,本站收錄爲歷史記錄和參考資料,在安立甘公教會不具有教會層面的權威。

去年三百二十九位主教在蘭柏會議(Lambeth Conference)聚會時,通過議案盼各地聖公宗之教會,於今年舉行紀念公禱書問世四百週年之感謝禮拜。按公禱書第一次用於聖堂,係四百年前之聖靈降臨日。今年同日,或於該日附近之主日紀念之,似最為適宜。茲承中華聖公會主教院代理主席陳見真主教雅屬,欲我寫紀念之詞與建議紀念之方法,謹草此文奉呈,並希指正。

倉頡造字而鬼神驚泣,孔子著春秋而朝廷整肅,是喻文字影響之大也。公禱書是英格蘭教會拒絕羅馬教皇統治後之最重要文獻,對於英格蘭教會以及世界安立甘宗之影響,僅亞於聖經而已。歷史家曰:歐陸宗教改革之工具為馬丁·路德之詩歌,英島宗教改革之工具係坎特伯雷大主教托馬斯·克蘭麥(Thomas Cranmer)所編訂的《公禱書》。英國之宗教改革運動還在馬丁·路德之前。歐洲各國皆醞釀之,惟未成功耳。英國之羅拉德派(Lollards),遊行佈道,與學者譯希臘拉丁聖經為英文,皆助成宗教改革者也。而公禱書為維持宗教改革成果之工具。此書經十五年而擬就,由坎特伯雷大主教托馬斯·克蘭麥(Thomas Cranmer)呈英王於一五四九年六月九日頒行,全英格蘭教會乃奉為公禱之書。該時各教區個別之各種拉丁禮文,則於當年十一月一概銷燬不得沿用。其時教會之反應不一,或者嫌其太新,未包括拉丁禮文之大部份。或者厭其太舊,未遵循大陸宗教改革之途徑。書出未三年而修改焉。自一五四九年至今日,該書已修改五次,(一五五二年,一五五九年,一六〇四年,一六六二年,一九二八年)然其精神則未遽變更。茲將公禱書代表之精神略述於左:

(一)心靈與誠實之崇拜(誠實又可譯為真理)中世紀教會對聖母與聖髑(Relics)的敬禮,紀念無稽之聖徒,強制之認罪,煉獄之超度,制定七件聖事,聖餐禮變為司祭行奇蹟之禮(餅酒祝聖後成主耶穌之肉身與鮮血),陳列聖體供給信眾之膜拜,鼓勵用念珠,背誦主禱文(天主經),聖母經(路加一章三十節),一條福經或玫瑰經若干遍,可得若干日之大赦,朝拜某聖堂某聖蹟若干次,可得若干日之大赦;購買贖罪券若干張可獲若干罪之赦免;……一般信徒懾於教會權威不敢抗議,或者愚蒙無知,習慣於此,不覺其為迷信與機械式之崇拜。宗教改革後英格蘭教會製訂公禱書,一掃歷代無聖經根據之崇拜或信仰,所以恢復因信稱義之要道與心靈誠實之崇拜。換言之:推行此書所以保持純正之信仰也。再者:聖經已於宗教改革之前多譯成英文,公禱書擬訂時聖經與聖事並重,於禮拜時必讀聖經,必有講經,禮堂必陳列聖經一部,而公禱書之成份有百分之八十九係採自聖經。教友熟習之尤為阻止重返迷信之道。

(二)公眾之禮拜與教友地位之提高 聖經反映之古教會崇拜乃團體的,且由公眾參加者。然至宗教改革前夕之崇拜,則僅為少數人之崇拜矣。聖餐禮淪為司祭與其「輔祭」者之唱和。一般教友祇得「望」彌撒,聽司祭之誦經。禮文若干處之禱辭司祭低聲念之,或竟默念之,教友欲聞其聲尚不可能,祇得瞻仰其祝聖餅酒。教友每年領一次聖餐足矣。晨禱而無需教友在堂,司祭一人亦可行彌撒,司祭行彌撒超度在煉獄之逝世教友,在世之教友或其家屬不在聖堂本無關宏旨。尤其他禮文皆為拉丁,教友既不能明悉不在其場無妨也。尚有司祭不識拉丁者,亦可主持禮拜,是誠禮拜失其意義矣。公禱書則規定聖餐必有教友同領,禮文必用「通行語言」,即當時的英語。該時修道院林立,禮堂或修道院逐日禮拜有七次,一般教友不僅不諳禮文,亦無此閒暇參與禮拜,習而久之亦失公禱之習慣。《公禱書》乃將其合併為早禱、晚禱兩次,簡化所以提倡公眾之崇拜也。曩者教友領聖餐祇領餅而無酒,後者為司祭所獨領,公禱書中之聖餐文則無此禁例。教友亦「祭司」之道,於共參禮拜與共領餅酒二事彰顯之。

(三)大公教會的精神 教會分為東西二大宗後,彼此詆毀,互絕聖餐。任何一方自稱為大公教會,而客觀論之,皆喪其大公性。英格蘭教會之創設為東方教會之功。主後三一四年阿爾勒會議(Council of Arles)已有英主教三位與司祭會吏各一位出席。待五九六年而羅馬主教遣派之第一位宣教師坎特伯雷的聖奧古斯丁抵英島。嗣而東西二宗融合於英格蘭教會。至中古時代而英格蘭教會完全染成西方色彩之教會。其主教聖品皆受諸羅馬,其文字為拉丁,其禮拜為羅馬式。宗教改革期歐陸神學家慫恿英格蘭教會廢棄原有之教會治理制度(主教制)與禮儀,然教會當局始終保持此有歷史根據之大公教會,克蘭麥大主教對於崇拜亦取大公教會的立場與包容精神。是故牛津劍橋廣延歐陸學者,提倡希臘文與希臘聖經之研究。公禱書中聖餐禮文之來源採自東正教會,路德宗,西班牙莫扎拉布禮文(Mozarabic Rite),與英本國之莎霖習例(Sarum Use)的禮文。總禱文則採自路德宗一文,莎霖習例中的三篇禮文,與東正教會金口聖約翰禮儀中的一篇禱文。婚姻禮文則採自路德宗、莎霖習例,與科隆大主教赫爾曼·馮·維德(Hermann von Wied)的《赫爾曼諮議書》(Hermann's Consultation)。主教祝聖及司祭、會吏派立禮文有序謂聖品三級制為使徒時代所傳承,受職者須蒙上主之召亦應有教會之試驗與委任。當代羅馬天主教會與宗教改革後的新教諸派雙方敵對,互責否認。上主之召為宗教改革者所號召;正統教會之委任為羅馬教會所堅持。此序文肯定聖公宗之聖品係大公教會的聖品,同時未否認宗教改革後各新教教會之牧職。司祭派立禮文中有給予赦罪定罪之權,同時亦囑咐:「你也要盡心傳講聖道施行聖事」。聖餐文中祝領聖餐之句,亦融合教會傳統與宗教改革之兩方面。「我主耶穌基督為你捨的聖體,保全你身體靈魂直到永生」,此為西方教會傳承的句子。「你拿這個吃,記念基督為你受死,應當用信心領受,心裏感謝」,此為宗教改革派主張之句。關係認罪與赦罪有公眾之認罪與解罪,同時亦有慰問病人文中之個人認罪告解。上列諸點皆證明公禱書之擬訂者,瞭解雙方之長處,既保持「舊教」寶貴之遺產,復包括「革新」運動之優點。公禱書其為古今教會信仰與制度之象徵歟?

再者研究基督教之崇拜,大抵可分三類:羅馬天主教傳統強調獻祭,重演一齣聖劇。東正教會主張神秘,以為神人之關係微妙莫測,是故祝聖餅酒必須於「聖像屏(Iconostasis)」之後,教友可聞其聲,不可見其形。宗教改革後的新教諸派主張宣教,是故崇拜必讀聖經,必講聖經,必用信眾能悟之文字。(民族文字與隨口祈禱)。細讀公禱書可見聖公宗之崇拜,雖非理想(理想之崇拜今世可望不可即)然會包括教會三大宗之目的。此為崇拜理論方面之「大公」。

公禱書代表之精神既如此偉大,其影響安立甘宗又如此深遠,我中華聖公會應如何紀念此文獻?敢建議如下:

(一)組織研究崇拜之會 我會各教區現用之公禱書大抵為各母會公禱書之直譯。其禮文雖完善,究係舶來之品,不無不合中國國情之處。例如婚姻、誕生感謝,與殯葬禮文中之若干點,喜慶禮拜時燃紫燭,家用禱文中缺紀念祖先與親友之喜辰、忌辰之禱文與禮儀……同時亦可研究基督教崇拜儀式之歷史,聖經在崇拜中之用途,教會年曆與讀經表之改良,儀式與自由式崇拜之長短,中國宗教之象徵、儀式與音樂。英美教會雖有本色之公禱書,仍有研究改良崇拜之會。例如:英國之阿爾昆學會(Alcuin Club)、安立甘會 Anglican Society、美國之紐約聖經與公禱書會(一八〇九年創立)、懷特主教公禱書會(Bishop White Prayer Book Society)(一八三三年創立)、安立甘會 Anglican Society, U.S.A.……或曰我國教會幼稚,有志改良禮文者,其他任務繁重,無暇及此。加以地域之大,交通阻隔,共同集會殊非易事。我以為至少各教區之議會可組一公禱書委員會,凡城市有聖堂二所以上者,其司祭堂董們可就地組織。如舉行教區夏令會,司祭進修會,亦可設一研究崇拜之講座或小組。

(二)擬訂與試驗本色教會之禮儀 中國教會有其「大公」性即遵守古教會傳承的信仰與制度與其國際性。然欲為真合中華民族之宗教亦須表現其中華本色。各國各民族皆有其供獻與本色之表現,方證明基督教為「大公」的宗教。在崇拜方面,我教會應有其中國禮儀、禱文、啟應文、禮拜堂之建築、陳設、音樂(樂器與樂譜)。同道中善詞章,熟聖經而富有靈性經驗者,當得教會之鼓勵擬訂本色之禮儀禱文。如該教區之主教准許試驗則將其試驗之結果登諸報端,俾得更廣之試驗。英格蘭《公禱書》採用莎霖習例(Sarum Use)禮文之處甚多,而莎霖習例的禮文即經試驗而為多數教區採納之儀式與禱文也。英國同時尚有盛行之禮文如赫里福德(Hereford)、約克(York)、杜倫(Durham)、利奇菲爾德(Lichfield)、諾里奇(Norwich)、班戈(Bangor)、聖保羅禮文(坎特伯雷教區禮文)……若非儀文專家彼此切磋,與各區自由之試驗,何來最後之成功,而產生第一部公禱書?

(三)展覽與表演 對於崇拜有興趣之司祭,應搜集各種禮文、儀式、禮器、樂譜、樂器、相片、歐美著名座堂畫片、聖經名畫、基督教與其他宗教之象徵、禮服、中國本色禮拜堂圖樣、堂中陳設、祭台雕刻、門窗圖案等,每件加以說明書,每年開一二次宗教藝術與崇拜之展覽會,陳列品如荷教區主教或教區公禱書委員會贊許,可於教區內流動展覽期間或請專家演講,或邀同工研究,或供同道欣賞。

關係公禱書之歷史,歷代崇拜之方式,如何得專家指導,可請男女同道表演之。用啞劇方式,抑用話劇方式,悉視同道之能力而定。例如關係公禱書之來歷,可根據下列五題,表演若干幕。馬丁·路德改革事蹟,英格蘭教會抗拒羅馬主教事蹟,克蘭麥大主教與各派學者討論擬訂公禱書,公禱書逐次修正之爭執,公禱書譯成中文。如以教會崇拜為總題,則不妨分為七幕:(1)舊約時代築壇獻祭式。(或取雅各夢天梯之故事。創世記廿八章十至廿二節)(2)猶太會堂式。(3)地窖式。(古教會二三百年為秘密社會,不能公開崇拜,祇在山洞地窖、墓穴、隧道間禮拜)(4)修道院式。(5)東正教式。(6)中古時代之迷信式。(7)十六世紀改革時代,放棄禮儀之自由式。

公禱書之內容與教會年曆,可以若干幕啞劇表演之。例如:早禱、晚禱、家庭禮拜、感謝秋收禮拜、聖餐禮、洗禮、堅振禮、婚姻禮、施聖餐與病人禮、殯葬禮、聖品派立禮。教會年曆啞劇劇名如下:降臨期、聖誕節、顯現節、大齋期、棕樹主日、主設聖餐日(洗足與設餐)、受難日、復活日、升天日、聖靈降臨日、聖徒殉難日、諸聖日。

(四)加強關係崇拜之宗教教育 司祭預備慕道友,或預備洗禮堅振時,至少有一個月(四次)以公禱書為研究之題材。男女傳道服務團集會,每年至少一次請專家講演公禱書或崇拜之題。教會學校應以公禱書之歷史、內容、與用途,為宗教課程之一。每一教友家庭應備公禱書至少一冊,為家庭禮拜與個人靈修之用。

(五)最基本之紀念方法,為承繼與表現公禱書之精神,即融合靈性與真理之崇拜,大眾化之崇拜,與大公教會的精神。我會雖承繼此書,然一般同道或尚不知書中之寶藏,是司祭與教友雙方之失職。此書之目的為反迷信,反主禮者之專制,反機械式之崇拜而著作。苟禮拜者尚未認清信仰,猶以機械方式運用此書,則誠如孟子所云:「盡信書不如無書」矣!禮拜時遵儀式用禱文書,較之自由式之禮拜,與隨口祈禱尤為難能。蓋任何真的祈禱,須從心而出非自書本而出;須謙卑誠懇而無絲毫裝腔虛偽。主禮者須設身處地,以歷代聖哲之靈性結晶,與會眾的虔誠呼籲取為一致。一旦讀錯上下,念出別字,讀之太快太慢,聲浪太沉太激,皆為失敬。或因會念千百次數,(如主禱文、榮耀頌、使徒信經、尼西亞信經)致忘其莊嚴意義,則基督教之崇拜,無異喇嘛教之轉法輪矣。反基督教者稱基督徒為「亞們教友」,寧非我輩禮拜時念「亞們」太多,而忽其涵意與責任歟?

緬懷英國宗教改革之先驅,與擬訂公禱書之克蘭麥大主教,無一未遭極大艱苦逼迫,灑熱淚鮮血而竟其志。克蘭麥大主教成書七年後為道殉難。處火刑時先以寫公禱書之右手為火焰焚灼。我以為紀念公禱書尤當對於主的教會,抱殉道者之精神,不辭湯火,甘心奉獻,為基督之身體,敢生亦敢死;為崇拜之莊嚴完美敢保持固有之精粹,亦敢創擬本色的禮儀。

(《聖公會報》,1949年8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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